林少蔚:讲述收藏

“南海一号”沉船整体打捞是错误之举

 林少蔚

近日从报上获悉：“南海一号”已顺利打捞，并进入水晶宫，深感欣慰！悬着的心放下一半。为什么没有完全放下？主要是对此次耗资巨大进行整体打捞的结局——如何把文物展现给人们参观研究，尚存疑惑！笔者于上世纪80年代开始收藏和研究海捞瓷器，在2004年发表了《我国丝绸之路的海上贸易陶瓷器》等文章，并获得《文物报》、《中国收藏杂志》、《收藏杂志》等报刊先后转载，为我国文物史在出水文物这一领域填补了空白！笔者认为，南海一号沉船“整体打捞”总体上是错误之举。这不是标新立异，哗众取宠。有何根据，且容我分析一二。

投入惊人，得不偿失

“南海一号”沉船整体打捞总共花了我们纳税人多少银两？不说不知道，说了吓一跳！

仅媒体提供的数字就有：

1、前四年的考古调查试掘费用：人民币2千万元

2、整体打捞费用：人民币7千1百万元

3、建造水晶宫的费用：人民币人民币1亿5千万元

4、建造华天龙号的费用：人民币6亿元

到目前为止，已支付的款项共计：人民币8亿4千1百万元之巨！请注意：耗用公共社会资源和人力资源以及庞杂大队伍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费用尚未计在内，还有：为了追求政绩由省级财政和阳江地方财政“暗补”的费用有多少？后期的发掘费用还需支付多少？

以上数据告诉人们：“南海一号”沉船整体打捞的投入是惊人的！

为什么说是得不偿失呢？

根据文物部门和考古专家们的估算：南海沉船上的瓷器有6万～8万件。断定其年代为南宋！

第一个问题，你凭什么估算有6万～8万件？稍有语文知识的人就知道：这句话意味：沉船最少有6万件瓷器！器物还未完全出水，你就知道数量，难道你是神仙抑或当事人再世？根据十分可笑：根据目前已经出水的数量。小孩子都会问：如果沉船破损的位置刚好就是装瓷区，其他地方恰恰是生活区和操作区，那怎么办？笔者认为：沉船上的器物还未全部出水，就定数量和年代是不切实际、言之过早的论断。

第二个问题，沉船瓷器是否全部是宋代的，这个问题沉船一日未清，就不应武断下结论。此外，已经清理出来的器物你敢百分之百肯定就是宋瓷？一个参与此次南海一号沉船调查研究的日本考古学家，把已出水的瓷器年代定为元代，日本专家的结论与国内专家定论是相反的。孰是孰非？所以不可过早下结论。沉船上的文物其真实年代仅靠瓷器的造形作为判断的准则，这是不科学的，而是应多方面结合判断方为准确！因为古代的瓷器生产是有过渡期和沿属性，各地窑口相互模仿，但时间上却有先后之分：市场销售也存在过渡期和积仓现象。比如，若日后从沉船的器物全部出水后，发现还有别的窑场器物晚于南宋，或是在沉船中发现船员随身所带的元代钱币（能证明沉船真实年代的最有力证据），所以说只有待全部的文物从沉船中出水后才能真相大白。

第三个问题，为这批瓷器估出天价，也是脱离实际的做法，古代的外销瓷（民窑器）虽说是当时各窑场的精品（古代的窑场、窑工、商贩为了能卖到好价钱，都是挑选最好的器物卖出去换钱，留下最差的供自已吃用，所以才有古谚云：烧瓷人吃缺（指残缺器）。但凡是外销瓷器的品种都比较单一，都离不开盘盘碗碗、坛坛罐罐之类的器物，而且从出水的器物可看出是福建青瓷为主，浙江龙泉瓷为付，因此其价值不可能很高。根据海内外拍卖机构近年来拍卖海捞瓷器的记录，再结合国内市场海捞瓷（真品）的市场交易价格（笔者是长期接触海捞瓷市场交易价），笔者在此冒昧地对这批“南宋”青瓷器作出市场估价（假设真的有6万～8万件的完整器，否则又当别论了！）平均每件的实际价值只值人民币2000元，6万～8万件的总值只有1亿2千万～1亿6千万元。

但根据笔者长期从事海捞瓷器的收藏和研究经验所知：从海中打捞出水的瓷器完整无损机率只有百分之四十，其破损程度是严重的：瓷器在海中被海水浸泡几百年，即使出水后经过脱水、脱盐的处理，还是有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器物釉面会受到侵蚀破坏，这些情况都会导致价值下降。所以说国家到今天为止已投入8亿多元的巨额资金打捞“南海一号”古沉船，而打捞上来的文物价值只值1亿6千万元实在是得不偿失。（是否有这么多件？是否有这么多完整器，还须伸长脖子拭目以待），

命名不准，定位勉强

我国古代的海上瓷器贸易，从汉代就开始了，汉代至宋代参与海上瓷器贸易的主要窑场是浙江地区的越窑系，还有福建、江西、湖南、广东等地一些青瓷窑场，宋代至元代的主要窑场是江西景德镇窑系、浙江越窑、龙泉窑系、还有福建、广东等地的一些青瓷系窑场；明代至清代的主要窑场是福建德化窑青花系，江西景德镇窑青花系，还有广东的一些窑场参与了海上贸易活动。

广东省由于海岸线长（原来还包括海南岛的海岸线），是古代我国海上贸易船只西去的必经之路，现把阳江海域发现“南海一号”沉船定名为“广东海上丝绸之路博物馆”，甚至要把其推广为“海上敦煌”？笔者认为这样的命名是不准确的！理由如下：

1、我国古代的外贸活动“丝绸之路”，是为了沟通中外各国人民的友好往来，促进与各国的社会经济、文化交流，代表着整个华夏的参与。在此建议用“中国古代海上丝绸之路博物馆”或“古代海上丝绸之路博物馆”来命名较为准确。

2、沉船中的器物（已见）是福建和浙江窑场生产的品种，从这点可证明不是广东那个港口直接外销的贸易活动，因而无法真实地反映出广东海上贸易的实况，冠上“广东海上丝绸之路博物馆”也不大准确。

3、沉船上的器物产地或当时直接参与贸易装船的港口，即使它们是直接的贸易参与者，也不能冠上“广东海上丝绸之路博物馆”的名称。因为“丝绸之路”在古代是代表着华夏整个国家的名誉进行贸易的！而且说不定那天又在广东、浙江、福建、海南、广西（已出现很多唐宋元明清的海捞瓷器和碎片）沿海的海岸线上又发现一条汉代或唐代的沉船，我们又将如何为其命名呢？

“南海一号”沉船为什么要整体打捞，有关部门的定位是利用“南海一号”和文物建成博物馆来吸引游客，达到宣扬政绩和发展地方经济的目的。

利用一条沉船的文物建成博物馆来吸引游客，繁荣当地的旅游业！行得通吗？难道专家们在长达6年的研究论证时，就没有考虑到全国各地博物馆甚至北京故宫博物馆长期以来都是入不敷出吗？都是在用纳税人的钱作为国家财政拨款在维持吗？各博物馆的品种千千万万个，国家级的文物丰富多样，尚且不够能吸引入馆参观的人流！更何况“南海一号博物馆”能展出的都是外销瓷，品种单一，无一件国宝级的文物。比美“敦煌”更是自欺欺人，贻笑大方。“敦煌”的国家级文物是数不胜数，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论证草率，说法可笑

古沉船用沉箱“整体打捞”的方案，经过专家们用6年时间论证，按说应是可行、可靠、可执行的方案，国家文物局才会给予批准。但根据《南方都市报》报导：文物考古部门的考家说：开启沉箱跟打捞一样难：动态平衡打破船易遭侵蚀：方法错一点，损失无法挽回。建议对“南海一号”的未来保护、考古、研究手段留待后一代去继续发掘！阳江市当地文化部门的官员说：关于沉船的考古挖掘工作相当漫长的时间，也许是几年、几十年、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笔者认为：这是一种十分不负责任的说法！打捞南海一号成立博物馆的目的就是为了给人们参观，研究“古代海上丝绸之路”各方面的信息，否则就不用投入巨额资金建造水晶宫和华天龙号，而且是经过六年时间研究、论证，条件已十分成熟才进行整体打捞的！不然国家文物局也不会批准！到目前为止，国家已投入八亿多元人民币的巨额款项，现在专家们和官员们还这样不负责任的如是说，实在令人难以信服！巨额资金投入后，这个项目还要留待百年千年后的下一代去发掘？还不如先把纳税人的钱拿去改善国内贫困地区老百姓的生活来得现实。

整体挖掘打捞出“南海一号”古沉船，虽说在世界打捞史上创造了史无前例的例子，但如果出现得不偿失的结果：有名气无实际（如同豆付渣工程）是会令人失望的。南海一号古沉船自1987年发现至今廿年，我国文物考古学界（日本一考古团体也参与了此次的调查）的专家们研究、论证了六年，已有足够的时间考证如何进行打捞才有利于国家和人民，但其结果却是出现投入大量金钱和人力，用一了个得不偿失的“整体打捞”方法，现在沉船已进入水晶宫，如何打开沉箱？如何展现沉船中的文物给人们参观研究？已成了当务之急！若是真如专家官员所说：留待百年千年给后一代去发掘？那么当时又何必急于投入呢？实在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国外海上打捞沉船的历史比我国早几十年，其海上打捞的专业经验比我国丰富，其海上打捞设备比我国先进，但为什么国外打捞机构的海上打捞不进行“整体打捞”呢？难道是他们无经验或是无先进设备和资金投入？笔者认为：是沉船“整体打捞”得不偿失，而令他们止步的！因为“整体打捞”和直接在海底沉船船仓中打捞文物出水基本上是一样的，只是整体打捞：沉船中的文物保存较为完整，损失相对会少些，但时间和资金投入要大得多：直接打捞：沉船中的文物损失会较大，但时间和资金投入却少得多。而且最终不管用那一种方式进行打捞都必须把文物从沉船船仓的泥沙中取出，才能确定其品种、年代、数量、价值，并展现给人们参观、研究！否则就不存在“出水文物”这一名词，因文物还沉睡在船仓的泥沙之中，谁也看不见摸不着，也就无法进行研究。“南海一号”古沉船现已进入水晶宫，同样必须把文物从沉船中取出才能最终完成调查研究文物的实际年代、数量、产地、破损、价值等情况，否则，一切的数据又有那个专家会未卜先知呢？

诚挚建议：慎重开启

南海一号沉船在海底中沉睡八百年，现被“整体打捞”装进了沉箱，虽说沉箱能起到一定的压力保护作用，但沉箱进入水晶宫后如何把古船和船中的文物展现给人们观赏和研究呢？这是一个天大的难题！按照“整体打捞”的初衷就是在水晶宫中打开沉箱，把古船和文物完完整整地展示给人们参观。但是打开沉箱必须注意：古船是木制的（并非现代铁壳船），古代的木船每一块船板都是用钉子拼合而成的，在海中已浸泡八百年，它们会牢固吗？而且现在的现状是：古船的船仓中装满了泥沙和文物，其自身重量和压力可想而知，如果打开沉箱，沉箱的压力就会消失，这条古船的船体承受得了吗？笔者认为：古船失去沉箱的压力就会马上散架，古船散架就会严重损坏船上的文物。因为泥沙在水中是流动的液体，无法形成沙丘，而只有平面，所以不论打开沉箱四方的那一面，沉箱内的压力真空就会出现空档形成的缺口，箱内的泥沙就会像水一样向外流（不要说打开一面，即使在沉箱的下方打一个洞，沉箱内的泥沙都会如水一样流出箱外），沉箱内的压力一旦消失，古船船体也就会随之散架！专家们如果不信，可先模拟实验！

笔者在此建议：千万不可开启沉箱，现应在沉船已进入水晶宫，无风无浪，水中透视良好的现状中，在沉船船仓中进行直接打捞文物出水，用“抽水和吸尘”方式把船仓中的泥沙抽出船仓外（抽水力度必须保证不损坏文物），慢慢地一层一层把文物清理出来，一直清到船底，然后再打开沉箱来呈现古船的全貌（届时古船能否保持完整也是一个未知数）。这样的建议和直接在海底船仓中进行打捞文物的方式是一样的，和现在的“整体打捞”宗旨却是背道而驰的，但事到如今，除此之外不可能有更好更现实的打捞文物出水方法，即使百年千年后的下一代也得非用这种方式进行打捞不可。也许专家们有更妙的办法也不一定？那么笔者在此先向他们说声祝福了。

现今沉船已装在沉箱中进入水晶宫，如何展现古船和船上的文物给广大文物爱好者参观研究也是目前当务之急的首要任务！如果真的像专家和官员们所言，留待百年千年后的下一代去发掘！那么在几年几十年内，人们到水晶宫的“海上丝绸之路博物馆”参观时，只能观赏到“南宋文物大铁沉箱”这个现代器物，如果这样，那就是广东花了8亿人民币给国人和世界开了一个大大的“国际玩笑”！

2008年1月23日于宝缘堂